盲人"司令"说书记王志国

西散南国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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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|叶彩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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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人”司令”说书记
作者/王志国
（一）
盲人“司令”，姓蒋，字云才。是我青少年时期交往甚密的好友。
他已于二十三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伴随他一生的”黑暗”世界，早早地就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，享年才五十二岁。但愿他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光明，这是我虔诚地为他祈祷！
我们之所以叫他“司令”，是因为蒋先生是位说书先生，属于民间艺人，身上仿佛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，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有磁场吧！我们这群孩子整天就愿意围着他转，听他的指挥。印象中，那时候蒋先生的家就是我们说笑打闹，文化娱乐的聚集地。时间长了，他还给我们分别都封了相应的”官职”。当时我被封为“秘书长”，可我想当“参谋长”。蒋先生说：“那不行，你就适合当“秘书长”，今后我写信，寄信或给我读书的活那都是你的工作范围了。”即然蒋先生如此厚爱，我也只好遵命便是了。“军师”，“参谋长”等职务，也都分别另有其他人担任。既然我们这些小孩子们都当上了这么大的”官”了，那蒋先生理所当然就应是我们的”司令”了。
从此，我们就开始叫他”司令”了。说实话，蒋先生当时并没反对，那就是默许同意了。从此”司令”这一称呼就这么叫下来了。
蒋先生，按辈份我应叫他舅，可我从来没叫过，一直喊他”司令”，如此称呼我们当时觉得即亲切，又有意思。
盲人司令大约是1945年生人，实际上也并不比我们大多少，所以我们在他面前也就比较随便些，有时还来点小恶作剧。譬如：有时我就趁他解大手时，躲开他的距离稍远点，预防他突然起身时，拿拐棍抡着你。这时我会拿小土块，不紧不慢地往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扔，蒋先生当时是又生气、又无可奈何，他就喊着我的小名，以其绝对商量的口吻说些好听的话求我别扔了。可待他解手完毕后，他会突然操起拐棍一顿左右乱抡，如果你稍有不慎或躲得慢些，他的棍子一旦若扫上你，那不死也得扒层皮。
那时我们还都是一些天真幼稚的上小学的孩子，可盲人“司令”那时在我们眼中可是满腹经纶，才高八斗，学富五车了，好像没他不晓得的事儿。
盲人“司令”小时就读于白城盲聋哑学校，会用盲文写（扎字）信。还会摸盲文书籍。后又拜高先生门下(盲人)为徒。
六十年代初，二十岁还不到的盲人“司令”就能云游各地说书算卦了。
盲人“司令”说书我听过无数次。他说书的水平那真不是一般的精彩，他语言极其丰富。
他的大脑就像一座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词汇库，总有精彩绝伦词语，把景色和人物刻画、描绘得惟妙惟肖。他的口技也相当了得，他会模仿虎啸熊嗥，尤其是模仿马在奔跑时，马蹄落地的那个节奏更是活灵活现，仿佛就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你眼前奔驰而过。
他对不同的代表人物的刻画，从语言到性格都如同像量身打造一般，用固定的包装模式来渲染人物的个性化。
司令说书的最大特点是：总能把故事情节推向新的高潮，让听众无不紧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、发展、高潮，时而揪心，时而开怀，或情不自禁地走进故事的情节之中而不能自拔。
更有甚者，听了他的书就如同吸了大烟一般，有瘾。
就想着不吃不睡地，一气儿把全部书听完。这还了得吗！如此听法是要出人命的。
“司令”也是，如果他讲书能平庸一些，轻点吊我们的胃口，兴许我们回家还能睡个好觉，早上起来再吃顿饱饭，可他偏不，总能把故事情节忽悠得云山雾罩，把我们听得如醉如痴，一夜不归还都感觉不足以过瘾。弄得我们夜不能寐，茶饭不香，心里就惦记着蒋先生上回书中留下那未知的悬念。
（二）
盲人“司令”一度在当地和周边地区，靠着他非凡的口才，扎实的说书功底，闯出一片不小的说书市场来，并已小有名气了。时有慕名而来找他摘个良辰吉日，算一下丢失牲畜和物件的下落等，据说结果还是很准的。
可是蒋先生说书算卦的黄金期很短。
六十年代初期，有那么几年，说书算卦等一些民间传统活动都被上面统统禁止了。不仅如此，就连谁家有张旧时的年画，桌柜上摆的年代久远一点的陶瓷瓶，连过年时拿出来祭供的”家谱”也都视为”四旧”要通通砸碎或焚烧。这是全国性的运动，而不是盲人“司令”一人的说书市场受到冲击。破“四旧”，使得蒋先生从巅峰一下子跌入低谷。这就等于断了他的生存来源。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，虽说眼睛残疾，那也不能等靠别人来养活啊！
盲人“司令”终究还是一个很励志的青年，他不想靠别人养活，过那种寄生虫似的日子。为此他多次走访各级政府部门，寻求盲人的生存出路问题。
这是一个全国性的实际问题，没有更实际的解决办法，只是建议：”改说一些现代小说，并需当地政府出具，说现代书目的介绍信”。
当时也有人建议盲人“司令”说：“偷摸说一说也没事，你一个盲人，他们即使知道了能把你咋样！”。蒋先生当时很激动地说：“我虽然眼晴瞎了，但我心不瞎，国家不让干的事，那咱们就不能硬顶着去干！”盲人“司令”真是一个明事理的好公民啊！
我们这群平日里总围着司令转的孩子们，平时说笑打闹还行，到了正经事儿上，也都爱莫能助。后来盲人“司令”下决心要说新书，并求我给他读长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。我从小就喜欢看书，那时在农村借一本书看很难。
蒋先生能借到书，我又喜欢看，两将就了。再说了，“司令”遇到难处了，我这当“秘书长”的也是”工作”范围，责无旁贷。
（三）
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，要通读一部长篇小说，说真话还是有一点难度的。时而遇到生字时，我没处可问，只能大概地往下念，但整体上读的还算通顺。
我在读的过程中，我是抱怀疑态度的，一部长篇小说六百多页，靠什么方法才能把它记下来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。我曾几次用怀疑的态度问过他：“我费挺大的劲儿给你读，读完了你真能记住呀？”他笑而不答，让我接着往下读。
大约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吧，这部小说终于读完了。因为我只能每天放学以后，吃完晚饭才能去给他读。
我的任务是完成了，能不能记住那是盲人“司令”的事儿了。
自从听完长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后，盲人“司令”的精神状态异常的好，因为在他的大脑里又装进了一部现代小说。也就是说他又有了说书的素材，这就等于他又有了谋生的保障。这使得他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，有时又像是拣到了什么宝贝儿似的手舞足蹈，时而还来两段京剧唱腔。
这几天“司令”在家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，整装待发。没几天就约好同行（盲人），一行几人背起三弦走出去，开始演说一部现代书目《林海雪原》去了。
盲人“司令”说书可不是照本宣科，多半是自行发挥。
他能把说传统书目中的那些诙谐有趣，滑稽幽默的语言和口技移植到新书的每个情节里。这使得他在说新书的过程中，给现代书目增添了较大成分的神秘感并活跃了现场气氛，有效地抓住广大听众的心里需求，很快就打开了说新书的局面。盲人“司令”这种契而不舍、勇于创新，锐意进取的执著精神，是值得我们学习的，他那超群的记忆力更令我们折服。
用现在的词语来形容我们的盲人“司令”，那叫与时俱进，能跟上时代的潮流。
可以说，盲人“司令”在那个年代率先开创了盲人说新书的先河。他说书的听众对象，主要是面向农村的父老乡亲，并且是利用冬天的农闲季节。
盲人“司令”说新书的演示风格，很快受到农村广大社员的青睐和认可，这就非常难能可贵了。在盲人“司令”心中也再次冉冉升起了一线希望的曙光！
盲人“司令”在演说现代书目中能把古书中的贯口台词应用到说新书里去，这叫古为今用。可谓是一种文艺上的创新，并迎合了毛主席当年提出的：”百花齐放，百家争鸣，洋为中用，古为今用”的提法是很吻合的。
事后我曾打听收入情况如何？“司令”告诉我说：”收费标准不一样，每场书十元到三十元不等。每个村屯贫富情况也不一样，遇到较贫穷的屯子，供吃供住就不收钱了。
盲人“司令”一向都不是一个很教条的人，他头脑灵活，办事妥当，人缘也好。因此每走一处基本上都是生产队酌量着给，他也从不讨价。从而也融洽了他和广大社员之间的关系。盲人“司令”克服了生理上的残疾，凭着坚韧不拔的顽强毅力，凭着他惊人的记忆力，硬是把一部《林海雪原》说得出神入化，精彩纷呈……至今，盲人“司令”讲的书中人物侦察英雄杨子荣，203首长少剑波，万马军中一小丫——小白茹的形象，还是那么栩栩如生，光彩照人。那百鸡宴上小分队里应外合一举端下土匪头子座山雕的老窝的情景，历历在目，大快人心，想起来就叫人痛快淋漓。
以后的十几年，盲人司令凭借自身的本领和聪明才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。一直到八十年代初，各家各户都有了半导体，一家人围着收音机听刘兰芳，单田方两位艺术家说的评书，《杨家将》《岳家将》。从此盲人司令的说书生涯画上了句号。
盲人“司令”晚年生活在侄女家，侄女一家对他照顾得都很周到，生活无忧无虑，一切真的都很不错，遗憾的只是寿命短了些。我和盲人”司令”可说是亦师亦友。我少年时与“司令”曾经相处的那些开心的岁月至今难以忘怀。以上讲的就是盲人司令说书记。
谨以此文做为对我们的盲人”司令”深深的缅怀吧！
作 者 简 介王志国，1952年4月出生，中共党员，吉林省镇赉县人。现居乌兰浩特市。1970年12月至1976年3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89203部队服役。在部队五年期间始终担任高干首长专职警卫员。转业回地方后，先后在吉林省镇赉县某单位参加工作，后调入乌兰浩特市水泥厂工作，先后任厂办宣传干事，党委秘书，组织科长，党办主任等职。擅长公文写作，喜欢读书，喜欢文学，喜欢写作。退休后参加了南国文学社吉林社，成为文学队伍中的一员，并开始尝试文学创作。小有收获，乐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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